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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末,和南丁先生在一起

来源:河南日报 来源作者:冻凤秋 编辑人:荆书剑 发布时间:2019-12-26 13:08:17


从来也没有觉得他离开过。

2016年春天,我们相聚在瓦库思念果岭店,分享他的著作《半凋零》。席间,他唱起那首《当你老了》。不看歌词,不要伴奏,眼神温和而笃定,带着笑意,仿佛是对命运的胜券在握。他的气息均匀,浑厚,走过大江大河,看过山峦峰巅,不惊不惧,稳稳地,让人如沐春风。

那数段视频至今保留在我的微信收藏夹中,想起来,就会听一听,觉得先生还在身边。

从来也没有觉得他离开过。

2016年秋天,经七路34号省文联家属院,一抹晚霞长久地停驻在他家客厅的窗边,没有蛋糕,没有鲜花,我们只是坐着谈天,为他庆祝85岁生日。他已不能久坐,但提笔在《序跋集》上签名,一笔一画,仍是那么刚劲有力。说到未来的写作,他仍有那么多计划和憧憬。

2016年11月11日,他安静地告别人世,不让人们为他送行。我的手指轻拂过那雪花般铺天盖地而来的怀念文章,在版面上一一编排,在微信公众号上接连推出,他的音容笑貌,他过往的岁月,鲜活地呈现在眼前。于是,更加觉得他不曾离开。

直到南丁先生去世一年后,在位于经三路98号的河南省文学院,手捧着他的遗作《经七路34号》,看河南文坛的过去、现在与未来在书中相互激荡,顾盼生辉;看先生对文学的爱,对生活的爱,对同仁的情,汩汩而出,更坚定地相信,那曾经的一切都不会消失。

也是那时,决定由瓦库出资设立“南丁文学奖”。

从此,所有的怀念、敬重和深情,都有了寄托。南丁先生的精神将以此被铭记和传承。


走进第二届南丁文学奖颁奖典礼现场,第一眼,便看到那抹“新绿”。

素净的书籍封面上,南丁先生年轻挺拔的身影,弯弯的月牙般的眼睛,嘴角浮现一抹微笑,向着远方眺望。

书的名字《新绿》是深绿色的字迹附以深绿色的线框,内页的《南丁小传》是草绿色的字迹和线条。绿色就这样在黑白照片中跳跃出来,给人温暖和希望。

2019年12月22日这天,恰逢二十四节气中的冬至,“冬至一阳生”“冬至大如年”,这是一个阴阳交替转换的时刻,阳气开始萌生,标志着冬尽春来。南丁先生去世三周年后,中原文学界在冬至这天相聚,于寒意中拥抱“新绿”。

“南丁文学奖”9位评委李敬泽、周大新、李佩甫、刘震云、张宇、何向阳、王守国、邵丽、何弘首次聚齐。省委常委、宣传部长江凌亲临现场,和中国作协副主席李敬泽一起为作家刘庆邦颁奖。

颁奖典礼上,人文学者、省文联党组书记王守国在致辞中,引用《诗经·小雅》中的“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和《史记·孔子世家》中的“仰之弥高,钻之弥坚,瞻之在前,忽焉在后”,表达对南丁先生的敬意。

他说,因长期致力于河南文学事业的管理、组织和服务,南丁先生的作品并不是很多,《南丁文集》一共5卷,150多万字,但开风气之先,不乏精品力作。《检验工叶英》《科长》《被告》《旗》《尾巴》等作品都充满了时代感。南丁先生更杰出的贡献是发展壮大了文学豫军,繁荣了河南的文艺事业。他希望中原作家传承弘扬南丁先生的精神,用手中的笔讲好黄河故事,写出无愧于时代的精品力作。

作家刘庆邦发表获奖感言时,深情回忆与南丁先生的温暖过往:1981年,他的第一部中篇小说《在深处》经南丁先生之手发表在《莽原》杂志,370元的稿费对当时生活窘迫、陷入人生低谷的他来说堪称巨款,带给他莫大安慰;第二年,这部作品获得省年度优秀文艺作品奖,在颁奖典礼上,他第一次见到南丁先生。2011年,母亲在开封住院期间,南丁先生约他相聚,他记忆中的先生面色红润,眼神中带着慈爱。他说,获这个奖,等于南丁先生还在关注着我们,护佑着我们。他希望有更多年轻的作家获得南丁文学奖。他说,文坛大浪淘沙,一个人的存在特别重要,有人才有影,有影才有响,有响才有声。

评论家、作家李敬泽先生是第二次为南丁文学奖来到郑州。他笑言,南丁文学奖其实很好评,只要想一想这个作家和这部作品,南丁先生喜不喜欢就行了。去年周大新先生获奖是这样,今年还是这样。我都能够想象南丁先生对于今天刘庆邦先生来领这个奖会笑眯眯的,很高兴。

他说,在河南这块文学的高原上,南丁先生是辛勤的园丁,是一个劳作了一生,对土地满怀责任和期望的农夫,河南文学的繁荣离不开南丁先生的辛勤付出。所以,南丁文学奖寄托着南丁先生那一份初心。初心不是言辞,它是由先辈们用他们的信念、劳作、付出为我们树立了楷模和榜样,所以,南丁文学奖也是寄托着南丁先生初心的一个奖,它是河南文学,也是中国文学和中国文学现实主义传统的初心。

南丁先生的女儿、评论家何向阳感慨地说:父离世已经三年,但以家父名字命名的文学奖今天进行了第二届颁奖,让我觉得他还活着,他就坐在我们中间。家父有一个理论,文学是精神能源学,他反复论证这样一句话,每一个个体生命中都储存着煤、油、气等能源矿藏,文学就是要将这能源开发,使生命有意义地有意思地有意味地燃烧。从某种角度说,文学就是精神能源学。一个提供精神能源的作家,本身必须有一个精神能源丰硕的富矿。这个富矿从哪里来?还是要从生活中来、从现实中来、从人民中来。他这样讲也这样身体力行。

她说,家父虽然离开了我们,但他作品中表达的精神已经由文字叠入新中国的文学记忆。作为他的后人、他的女儿,我想念他,并敬仰他内心的矿藏和在矿藏中生长出来的新绿。


在没有花栎树的山上,他种了一棵小花栎树。

这是南丁先生中篇小说《新绿》的第一个部分的小标题,也像是先生精神的某种象征。他是新时期河南文学的奠基者,是植树者,造林人。

岁末,回望河南文学的丰收与骄傲,那一本本入围南丁文学奖的著作就是一个个灵魂的歌唱,它们来自有血有肉的生命个体,来自火热的生活,来自伟大的时代。

2019年,作家李洱用13年时间潜心创作的《应物兄》喜获第十届茅盾文学奖。13年间,不知经历了多少次批阅增删,呕心沥血,才以深邃的哲思,精妙的笔触,描摹出这样一幅当代社会特别是知识分子生活的长卷,给文坛带来惊喜。迄今,豫籍作家已有9人获茅盾文学奖,这对河南文学来说是莫大的荣耀。

此次南丁文学奖入围作品中,有“50后”知名作家杨东明的小说《问题男人》,孟宪明的儿童文学《三十六声枪响》,王剑冰的散文集《南方最后一支马帮》,蒋韵的中篇小说集《水岸云庐》,刘庆邦的长篇小说《家长》。他们都是文坛老将,写作几十年,仍然默默耕耘,不断推出佳作,力求反映现实生活的本质,写人生的况味,写人性的真实。

而“60后”“70后”“80后”实力作家李洱的长篇小说《应物兄》,蓝蓝的诗集《花神的梯子》,蒋一谈的诗集《原谅了你等于原谅了我》,周瑄璞的长篇小说《日近长安远》,南飞雁的长篇小说《省府前街》等,则展现了河南籍中青年作家的实力,他们有更为宽广的视野,深刻的思想,他们在努力寻找属于自己的独特表达。

岁末,我们相聚在一起,站在天下之中这片大平原上,站在中国文学的高原上,和南丁先生一起,看那抹“新绿”在不断生长,聆听那从文学的浩瀚星空洒落下来的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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