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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兰芳主动授艺,“梨园穆桂英”九十载唱“响”马派豫剧

来源:新华网 来源作者: 编辑人:李 燕 发布时间:2020-06-16 09:33:21

1957年秋 马金凤(右)与恩师梅兰芳(左)在洛阳

(彩色修复图)马金凤弟子刘冰提供

马金凤参与创作的《穆桂英挂帅》诞生半个多世纪以来,盛演不衰。

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5岁学艺、7岁登台、14岁担纲主角、22岁倡议组建新式剧团,从旧社会唱到新中国,从稚气孩童唱到满鬓如霜,代表作“一挂两花”久演不衰——豫剧“马派”艺术创始者马金凤的一生就是一部梨园传奇。

●抗美援朝时期,她挥洒满腔家国情怀,参与创作新戏《穆桂英挂帅》,“辕门外三声炮如同雷震”的嘹亮唱腔曾回荡在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长江号”炮舰之上,也曾深深打动京剧大师梅兰芳先生,并促成一段动人的师生情谊。

●老舍先生在诗中赞她是“歌舞全能手,悲欢百炼材”,她却从未以名角儿、大腕儿自诩,而是始终扎根群众、敬畏舞台。为了保证演出效果,她弄断了自己的一颗虎牙,也曾剪烂过价格不菲的羊绒毛衣。将近期颐之年的她,已经说不清自己的年纪,却还清楚地记得《穆桂英挂帅》的每一句唱词。

●“我的生命在舞台上”,这是这位98岁的老人对观众、对她为之奉献一生的豫剧艺术的深情告白

记者桂娟、史林静。

“马先生,您今年多大了?”

“我也说不上来。”

“您有几个子女啊?”

“啊,这个也记不得了。”

“马先生,唱唱您的‘穆桂英挂帅’吧。”

“好啊。”

马金凤慢慢坐直了身子,满头白发一丝不乱,凝气聚神唱道——“辕门外三声炮如同雷震,天波府里走出来我保国臣,头戴金冠压双鬓,当年的铁甲我又披上了身……”

在中国戏剧舞台上,提起马金凤,戏迷的脑海里定会浮现出那个头戴凤冠、手持令箭,背靠“穆”字帅旗,威风凛凛的巾帼英雄穆桂英。

1954年,为迎接中国人民志愿军凯旋,马金凤的“辕门外三声炮”“我不杀安王贼永不回家门”成了那个时代的最强音。正是这种炽热的家国情怀深深地触动了台下的京剧大师梅兰芳,自此结下深厚的师徒情谊。

1959年3月,梅兰芳先生将豫剧《穆桂英挂帅》改编成京剧,作为新中国成立十周年的献礼剧目,也是他在新中国成立后排演的唯一一出新戏。

1963年,老舍先生在《观豫剧〈花打朝〉》中评价马金凤:“大众喜开颜,洛阳金凤来。打朝潮笑谑,挂帅奋风雷。歌舞全能手,悲欢百炼材。长安春日夜,鼓板绽红梅。”

从5岁学艺、7岁登台,马金凤创立了豫剧“马派”艺术,使其成为跨世纪的民族艺术瑰宝。她带剧团进山村、下工厂、到边防前线,一生深入乡村基层,始终扎根人民。在戏曲道路上走过91年的马金凤获得过“中国豫剧名旦功勋杯”,享有“终身艺术成就奖”“德艺双馨”艺术家等各种荣誉。

这名视戏如命、舞台生命最长的豫剧表演艺术家,98岁高龄的老人深情地说,“我的生命在舞台上。”

天资后补,硬是从“四句撑”练成“金嗓子”

“四句撑”是说她没有好嗓子,登台总唱不过四句而常常被轰下台。受此打击,马金凤用无数个黎明喊出新嗓子,轰动了四乡

初夏的一天,与马金凤先生的视频接通后,她正坐在三楼的阳台上晒太阳,半眯着眼望向窗外。

刚刚的一段“穆桂英挂帅”,尽管声音没那么脆亮了,但戏词一字不差,眼睛里闪着光芒。“我的母亲很多事都记不得了,除了戏。”儿子马建新说。如今跟儿子定居青岛的马金凤,每天晚上8点半,都会守在戏曲频道前,认真地听一会儿戏。

“这个嗓子不错,那个水袖抖得好,这个装扮得俏……”一天都不怎么开口的马金凤,会用欣赏的眼光看着屏幕,吹拉弹唱、悲欢离合,仿佛在回忆她曾经的过往。

马金凤原名崔金妮,1922年出生于山东省曹县,5岁随父亲学艺,7岁登台配戏。在那个战乱纷飞的年代,马金凤小小年纪就开始了颠沛流离的生活。父亲得重病去世后,马金凤曾三次被卖给戏班子,直到她的母亲辗转找到戏班,苦苦哀求班主,又得人相助,才赎了身。

那个年代梨园锦绣、人才辈出,但马金凤天资并不突出。很多人知道马金凤是“7岁红”,却不知道年少的她,还有过两个绰号:“四句撑”和“一脚蹬”。“四句撑”是说她没有好嗓子,登台总唱不过四句而常常被轰下台。“一脚蹬”是马金凤12岁那年,上台唱《秦英征西》,唱到一半时嗓子全然没了声音,在台侧的戏班主气得跑上来,一脚把马金凤蹬下了台而得名。

这两个绰号对马金凤刺激很大。后来她跟着母亲进入河南开封兰考县的一个戏班,不信命的马金凤一边跟随戏班演出,一边坚持练嗓子。为了让马金凤能够早起练嗓,母亲三年多一直和衣睡在马金凤旁边,经常一夜起来几次看月亮,生怕睡过了时间。

练嗓子,最好在靠山靠水的地方,有合适的空气湿度。但兰考是个风沙侵害严重的地方,找这样的环境谈何容易?马金凤母女干脆想了个办法:找来一个大瓦罐子,装上水,每天天不亮她们俩就抬着水罐,来到兰考县城墙边的荒地里,马金凤跪在水罐旁,对着罐口喊,利用水汽润嗓子。

由于天天趴在水罐上喊嗓,马金凤额头压出一道深深的辙印,至今留有痕迹。这样坚持三年多,马金凤终于喊出了一条清脆圆润、高低自如、水灵通达的“金嗓子”。作家张朴夫在《洛阳牡丹马金凤》一书中这样描写马金凤喊出嗓音后的心境:金凤像跋涉在浩瀚沙漠里忽然听到了叮咚的泉流声,像熬过茫茫黑夜看到黎明的曙光……

“人称我‘金嗓子’,我原本哪里有金呢,不过是从沙里淘出来的。”马金凤常对人说。

马金凤用无数个黎明喊出的新嗓子,轰动了四乡。14岁那年,一直配戏的马金凤开始担当剧目主演,从此,这只沙窝里飞出的金凤凰,从旧社会一直唱到新中国。

心系前线,“穆桂英挂帅”一炮打响

为迎接中国人民志愿军凯旋,马金凤带着剧团登上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长江号”炮舰演出。“辕门外三声炮”的旋律回荡在“长江号”的上空

1950年,新中国成立后的第一年,那时的马金凤已经成为一个名角儿。这个经受旧社会的艰辛和磨砺的豫剧名伶,在人民艺术的天地里,如金凤出笼。她感觉自己最熟悉的地方正在发生巨大变化,越来越多的新鲜事,是马金凤在过去20多年里,从来没有见过的。

从这个时候开始,她的心里有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大胆想法:能不能组建一个完全新式的剧团,彻底改变原来的老戏班子。1950年,在马金凤的倡议下,两个传统老戏班合并成中原豫剧团。当时乡亲们管它叫新式样:一个没有老板、没有戏班主、没有演员买卖交易的新式剧团。

“解放了,咱们还能到处流浪搭班唱戏混穷吗?咱们要定下心来,扎个营立个家,认认真真地唱戏。”马金凤说。

马金凤带着这个崭新的剧团四处演出,越唱越红火,后来中原豫剧团升格成商丘专区人民剧团。

就在这一时期,抗美援朝开始了。河南豫剧界发生了一件大事,豫剧演员常香玉为了支援前线,在全国范围内巡回义演,并且用演出的收入捐赠了一架战斗机,这件事在全国引起了非常大的反响。

马金凤觉得身上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动力和使命感。她满怀编排新戏的创作热情,《穆桂英挂帅》就是在这一时期创作完成的。该剧由豫剧传统剧目《老征东》改编而来,唱的是北宋年间,辽东安王兴兵中原,穆桂英在辞朝隐居的佘太君爱国热情感召下,捐弃前嫌,以国家利益为重,重披战袍挂帅出征的故事。

马金凤带着参与创作的《穆桂英挂帅》开始了华东地区巡演。自1953年11月初至1954年6月2日,历时7个月,途经南京、上海、杭州和徐州等多个地方。这也是新中国成立后豫剧团第一次较长时间的出省演出,受到沿途广大观众和文艺界的热烈欢迎。

适逢抗美援朝战争结束,为迎接中国人民志愿军凯旋,1954年2月,马金凤带着剧团登上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长江号”炮舰演出。“辕门外三声炮”的旋律回荡在“长江号”的上空,舰艇官兵欢声雷动;穆桂英“我不杀安王贼永不回家门”的誓言与海军将士的爱国主义情怀交织成为那个时代的强音。

剧团在上海的最后几场演出要结束了,剧场里来了一个人,他从头到尾看完整出戏,这个人正是京剧大师梅兰芳。剧中炽热的家国情怀深深地触动了梅兰芳。1959年3月,梅兰芳先生将豫剧《穆桂英挂帅》改编成京剧,作为他对新中国成立十周年的献礼剧目,也是梅先生在新中国成立后排演的唯一一出新戏。

《穆桂英挂帅》诞生半个多世纪以来,盛演不衰。正是强烈的家国情怀、个性鲜明的剧中人物、酣畅淋漓的大段唱腔以及演员独特的表演成就了这出豫剧名剧。

那个时候的艺术家,总是奔赴在祖国需要的最前线。无论是戎马倥偬的军旅前线,还是工业勃兴的建设浪潮中,马金凤用这出戏曲激励了无数奉献者、建设者、奋斗者。从此,马金凤的名字与《穆桂英挂帅》紧紧连在了一起。

突破自己,从“穆桂英”到“程七奶奶”

梅兰芳特意捎信给马金凤,请她到南京去看他的戏,并提前到后台看他化妆。“梅先生轻易不让旁人看他化妆,你是个例外”

20世纪50年代,上海、南京之行,马金凤心窗大开。

1954年,在上海看完演出后的第二天,梅兰芳就把马金凤请到了自己家里。一代京剧大师与一代豫剧大师完成了一次“艺术对话”。

“梅兰芳先生评价母亲嗓子很好,但水袖功夫不够。”马建新说。与京昆相比,当时的豫剧在服装、化妆、表演等方面显得比较粗糙,因此,梅兰芳在这些方面给马金凤提了许多建议。为进一步丰富马金凤的表演功力,梅兰芳还给马金凤买了程砚秋、盖叫天和周信芳等京剧大师的戏票,让她去感受和借鉴其中的表演和唱法。

此后,梅兰芳又特意捎信给马金凤,请她在上海的演出结束之后,到南京去看他的戏,并提前到后台看他化妆。“梅先生轻易不让旁人看他化妆,你是个例外。”当时,梅兰芳的夫人福芝芳对马金凤说。

梅兰芳的言传身教,沪宁各剧种群芳争艳,马金凤仿佛走进一座珠玑遍地的艺术宫殿,她不再安于唱“土”戏。

过去的“土”,是没有条件对旧戏进行沿革,而今,人民做了时代的主人,演员肩负发展艺术的责任,一种强烈的学习和创新愿望在马金凤心里涌上来。

“基于对豫剧《穆桂英挂帅》新的理解,母亲开始运用其他行当的表演技巧塑造穆桂英。”马建新说,她打破传统行当程式的约束,将青衣、刀马旦和武生的表演技巧融为一体,使这位气宇轩昂的巾帼英雄穆桂英的舞台艺术形象更加丰满。她的创新成果在戏曲界被广泛认为是创立了一个新行当:“帅旦”。

《穆桂英挂帅》的成功给马金凤的生活带来了巨大变化,她不停地到各地演出,获得很多机会和荣誉。但是很快,马金凤内心开始不满足。

1962年,马金凤再次应邀到北京演出。

“该拿的奖拿了、电影也拍了,毛主席都看过两次演出,再进北京,还演那穆桂英?”马金凤琢磨着一定要排个新戏,给人们塑造一个全新的角色。

马金凤把自己曾经演过的戏悉数一遍,最后,从500多场戏里选取了《花打朝》。“这是一个豫剧传统剧目,讲的是程咬金的夫人程七奶奶进京告御状的故事。”马建新说,这出戏很多艺人们都演过,剧中人物程七奶奶王月英归“彩旦”或“丑旦”行,贴歪鬓,脸颊勾“小豆芽”,说的多,唱的少。

为满足新时代和剧中人物的要求,马金凤请来了著名剧作家杨兰春执导排演。杨兰春把程七奶奶定义为喜剧人物,增加了许多正义的元素,并为她专门设计了诙谐的出场方式。

然而,创造一个全新形象的程七奶奶是一个不小的挑战。

从威风凛凛的大元帅穆桂英到嘻哈泼辣的程七奶奶,面对如此大的角色反差,马金凤一时还无法适应。她曾回忆说,全团同志都看着我笑,他们越笑,我越不好意思,就越演不了。

后来,在杨兰春的启发下,马金凤终于明白,之所以进入不了角色,是自己放不下名演员的架子。“把脸抹下来,放在口袋里。”思想问题解决了,表演上的技巧问题也随之迎刃而解。

马金凤把程七奶奶演活了,这个爱说爱笑、嘻嘻哈哈、粗中有细、见义勇为的程七奶奶很受群众欢迎,特别是在农村演出,一些老人连看三场都不过瘾。通过排演《花打朝》,马金凤在表演艺术上实现了重大突破。

1963年,由“穆桂英”变成“程七奶奶”的马金凤又进北京了,再次引起戏剧界轰动:中国剧协为这出戏专门举行了座谈会;老舍先生看了这出戏,写下《观豫剧〈花打朝〉》一诗。

“马老师一生中的表演和演唱都是在创新性转化、创造性发展,借古人之规矩、开自己之声面。”中国剧协副主席、河南豫剧院院长李树建说。

在此后长达几十年的艺术实践中,马金凤开拓创新,突破了旧时代艺人门户之见的藩篱,博采众长,形成了豫剧“马派”独特的艺术风格。其代表作“一挂两花”即《穆桂英挂帅》《花打朝》《花枪缘》广为流传,久演不衰。

“马金凤所创造的豫剧‘马派’艺术,基本包含了豫剧所有的地域分支,创造的人物形象广泛吸纳、自成一体,这也构成了豫剧‘马派’艺术的丰富性和珍贵性。”戏剧评论家刘景亮说。

敬畏舞台,一颗折断的虎牙作证

“大娘,让你们受累了,金凤就在这里给你们唱!”说着,马金凤站在路边,迎着山风唱起了《穆桂英挂帅》

细心的人不难发现,马金凤笑的时候右上角一颗虎牙是断的。每说起这件事,马金凤都很不好意思。

那是1940年,当时社会上流行镶金牙,笑的时候露出来是个装饰。18岁的马金凤已经成角儿,也正是爱美的年纪,便跑到集市上也镶了一颗。刚镶完,还没走回剧团,想起来接下来有一场戏要演秦香莲。“那是个苦角色,怎么可能有金牙,观众看了成什么样子。”马金凤硬是不顾劝阻折回去取下金牙,致使牙齿受损,留下缺憾。

这种对于群众和舞台的敬畏,贯穿马金凤整个演艺生涯。

1981年,年近60岁的马金凤去北京演出,正值夏天,为了保护戏装不被汗水浸透影响效果,她用两块塑料布贴在前后身上,结果捂出了一身痱子。

为了保障演出视觉效果,不管多冷的天,马金凤戏服里都只穿一层单衣。一年冬天,70多岁的马金凤在北京演出,女儿马汎浦给她买了一件羊绒毛衣。扮完装的马金凤发现毛衣忘记脱了,当即让人拿剪刀从背后剪开。这让马汎浦心疼了很久,“那么贵的毛衣,说剪就给剪了,以后啥都不给你买了。”

马汎浦说着气话,但她知道,在母亲眼里,除了观众的喝彩,啥都不值钱。

每次演出前,马金凤都会提前4小时扮装,这个习惯一直到她80多岁登台还没有改变。“老师每次都是自己画,穿上戏服后,她就不再坐下了,怕戏服坐皱了不好看。”马金凤弟子、国家一级演员关美利说,虽然有人劝说衣服后面不碍事,但老师却说有些动作是要背对观众的,一点都马虎不得。

虽是豫剧大师,马金凤生活却很简朴。她不但与烟酒无缘,甚至稍带刺激油腻的食品都不沾不尝,一碗******汤加鸡蛋吃了一辈子,就连做儿女的也是最近几年才知道母亲其实也爱吃肉。马金凤常说:“我不怕嘴受屈,就怕嗓子出问题不能唱戏。”

退休之后,马汎浦开始跟着母亲,陪她演出,照顾起居,也慢慢理解了她对剧团的严格和对自己的苛刻。“我是人民的演员,必须到人民中间去,到群众中间去,到观众中间去!”这是马金凤常挂嘴边的一句话。

她经常组织小分队到那些偏僻山村、交通不便的地方演出。有一次,剧团在河南偃师农村演出完后返回县里,山路上遇到两位白发老大娘,拄着手杖打听剧团的消息:

“你们知道马金凤还在村里吗?”

“大娘,我就是马金凤。”

原来,两位大娘喜欢听马金凤唱戏,听说她来演出,就带着干粮从家追到城里,又从城里追到村里,却还是没赶上。马金凤听后说:“大娘,让你们受累了,金凤就在这里给你们唱!”说着,马金凤站在路边,迎着山风唱起了《穆桂英挂帅》。

洛阳的一位老戏迷说,那个时候听戏的群众能跑几十里路,扶老携幼,连出嫁的闺女都得接回来。“老百姓都是散戏了还不走,一直等到马金凤卸了装,从化装到唱再到卸装,直到实在没啥看了,妥,回家吧。”这个戏迷说。

作为老一代中唯一跨世纪的豫剧名家,马金凤至今仍精力充沛地活跃在剧坛艺苑和一些大型演出活动中。她常说:“穆桂英能53岁又出征,我为什么不能花甲之年出征呢!”

“支撑马老师一生创作的力量除了对戏剧的热爱,更重要的是对人民和国家的赤诚、对戏曲的担当和使命。她从旧社会走来,对国家、对人民始终有一份感恩。”中国戏剧家协会会员、国家二级编剧李学庭说。

从风华正茂到耄耋之年,马金凤始终保持一颗赤子之心。“马金凤深受人民群众喜爱,不仅是因为她的唱腔和表演,更重要的是她有着与群众水乳交融的关系以及一贯身体力行的戏德。”李树建说,“艺术创作一百跳一千跳,最后一跳是深入基层,扎根人民,文艺为人民服务、为社会主义服务,这也是马金凤留给当代文艺工作者的精神财富。”

甘为人梯,致力民族艺术传承

曾经,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马金凤收了关门弟子”的传闻。马金凤听说了哈哈大笑:“马金凤不关门,谁来学都欢迎,需要学什么我就教什么”

1957年秋,梅兰芳先生到洛阳演出,与马金凤再次见面。梅兰芳把他常用的凤冠赠给她,作为师徒关系的见证,此后马金凤的名字正式列入《梅兰芳弟子录》中。

“一人红,红一点;大家红,红一片。”马金凤重视人才培养,一生惦念振兴戏曲、传承民族艺术,直至耄耋之年还执教于中国戏曲学院。“洛阳被称为牡丹之乡,是因为牡丹得到了历代培植,才能万紫千红、群芳争艳。”在马金凤看来,豫剧的花园里,也要呈现这样的局面。

马金凤带团到基层演出,地方剧场负责同志提出,让她场场主演。马金凤却说:“场场演我倒不怕累,但你们也要看看俺学员的戏,他们不比我唱得差。”

在农村演出时,往往一天演两场,马金凤就给自己安排日场,让学生唱晚场。马金凤说,晚场戏观众来得多,是青年演员显身手的机会,白天的观众大都是走不了夜路的老人,唱戏也可以照顾他们。每次有新戏,马金凤都在学生主演时,自己选个配角,目的是同台演出更能了解情况,便于指导和提高学生的技艺。“老师始终想着尽可能地多给我们机会,提携一些好苗子。”马金凤弟子、国家一级演员柏青说。

有些学生一度热衷于参加各类比赛,马金凤劝诫说,上电视成名快,却始终和群众隔着屏,金杯银杯不如老百姓的口碑,要多走到人民群众当中,好的口碑是一个村一个村唱出来的。

“老师一生视戏如命,如今年纪大了,有时候见人可能认不清,但聊几句总能聊到戏上。”关美利说,每次有弟子来看望她的时候,她都会让大家现场唱一段,品一品,抠一抠,挑挑毛病,叮嘱改进。

从20世纪50年代中期开始,马金凤如春催桃李,培养了一代又一代的梨园后生,收徒和学生160多名。一大批中青年戏曲演员在马金凤的言传身授下,艺术上迅速成长,活跃在新时代文艺事业的广阔天地中。

“当老师毫无保留地拿出自己一生的本领时,我们这一代也就肩负起继续传承的重任。”2005年,马金凤从洛阳豫剧团离开后,关美利接过了老师这一棒,同时接过来的还有老师的叮嘱:不能骄傲,继续努力,好好唱戏,唱好戏。

曾经,每隔一段时间社会上总会出现“马金凤收了关门弟子”的传闻。马金凤听说了哈哈大笑:“马金凤不关门,谁来学都欢迎,需要学什么我就教什么!”

马金凤从前辈汲取了技艺,她薪火相传并提携后起新秀;她从人民群众那里收获了一生荣誉,希望毫不保留地回馈给国家和人民。

最近一年来,马金凤的家人在整理她的物品,几乎所有的东西都与戏曲有关。“她就是一个普通的艺人,在剧团的时候,演出补贴和所有职工一样,从不搞特殊。”马建新说。由于常年在外演出,马金凤没有固定的住所,洛阳家里仅有的家具也是马建新结婚的时候找人打的。

“现在,物品清单已经列出来了,我们决定全部上交国家。”马建新说,她是人民的演员,所有的东西都应该回归人民,而我们子女要做的就是帮助她完成这个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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