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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交往中收获友谊与学识——刘景亮评罗云

来源:河南戏曲广播 来源作者:刘景亮 编辑人:李 燕 发布时间:2022-04-28 17:10:32

河南省导演学会会长、一级导演罗云,为40多个戏曲团体执导过175部剧目,为《梨园春》电视栏目执导了600多个戏剧节目,又执导30多集电视剧、10余台春节电视晚会、30多台大型电视文艺晚会。此外,还发表100多万字的理论文章,同时涉猎绘画、书法、篆刻等领域,并获得很高造诣。面对他多方面成绩,我曾多次思考:这些跨专业的众多成果他是如何取得的?以往,我也思考过,写过文章,说到了他的聪慧、他的认真、他的勤奋、他的坚韧、他的刻苦……最近阅读了一些关于他的介绍,忽然发现他的交往不同一般,这或许是他成功的最重要法宝。


我说的这个交往,并非是通常的联系一次两次,人走茶凉,而是有交情的长期往来。罗云导演的交往圈真的够大。他由越调立身,在河南省越调剧团当过副团长,后来又到河南省曲剧团、河南省豫剧一团当过副团长,河南三大剧种混了一遍,一路走来,交了不少朋友。另外在京剧界、影视界、戏剧教育界、演出界,甚至书画界都有不少朋友。在这些朋友中不乏名人大家,罗云待之以师礼。人们通常的交往,也会收获友情,而友情的延伸则是相互关爱、酒桌上的“哥俩好”、礼尚往来,等等。而罗云在交往中,尤其是与这些名人大家的交往中,在收获友谊的同时,更收获了学识。

就说他与戏剧界、曲艺界名家的交往吧。1980年,罗云在执导越调《明镜记》时结识了该剧的作者马少波先生,从此结下友谊,不说当面交谈,仅马少波先生给他的来信就有30多封,谈到不少对于历史剧创作的有价值意见。在与吴祖光的交往中,吴先生谈到戏剧的戏剧性、趣味性以及如何才能做到情感真挚,……见解之精深,即使“读研”也未必能在导师那里听得到。在与杨兰春的交往中,杨先生讲解的戏曲与生活的关系、导演如何关注生活、如何把生活变为戏,等等,都是杨兰春先生戏剧创作实践的精华!在与侯宝林先生的交往中,侯先生所讲的文学是人学、如何观察生活中的人,观察他的细微末节,也同样是艺术的真谛……这些艺术家所讲的,都是他们在艺术实践中体会最深、运用最精的部分,是在书本上很难找到、课堂上很难听到的东西。罗云导演因为与这些人的交往,有关戏剧的修为越来越精深,想不取得成绩都难!

至于他和其他艺术门类名家的交往,更扩大了他的眼界,拓宽了他所涉猎的艺术领域,同时加深了他对戏剧的认识。1972年,罗云导演结识了书法、篆刻家李白凤先生。那时的书法篆刻家可不像20世纪八九十年代以后的书画家那么光彩,特别李白凤这样出名的篆刻家、书法家,当时还是不受待见的学术权威,甚至还是“反动学术权威”,罗云去看他,是对学术的尊重。二人一见如故,就此结识,一直来往不断,李先生又是赠印章,又是赠书籍,又是讲说书法、篆刻之道,大大促进罗云书法、篆刻功力的提升。我不懂书法,篆刻,缺乏鉴赏能力。罗云先生曾给我刻了一枚印章,一个机缘巧合,这枚印章与五六个也算是河南文化界知名人士的印章盖在了一起。书法家、篆刻家张万庆一眼瞅见,不禁赞曰:“景亮这枚印章刻得好!”让我好得意,更替罗云得意。书法篆刻是他的业余爱好,却也制印近千枚,报纸、杂志发表80余枚,后又集结500枚印章出版了一本《罗云印谱》。不是与李白凤等书法篆刻界结识,很难说罗云能在书法篆刻领域有如此成就。他与书法、绘画界人士的交往,使他对戏曲的虚实、意境、节奏等的理解更加深刻。罗云导演在影视艺术领域也做出了突出成就。这当然与他在影视方面的天赋有关,也与戏曲导演的艺术语汇与影视艺术的镜头语汇也具有相通之处有关,但是,他进入影视领域仍然与交往有关。1979年,在越调剧团为申凤梅复排《收姜维》时,结识了影视导演顾琴芳先生,二人来往不断,由顾琴芳又结交了不少影视界朋友,后来,顾琴芳在导演电视连续剧《常香玉》时,由于戏曲的分量特别重,他首先就想到了与罗云合作。在河南,当电视遇到戏曲时,大家第一个就会想到罗云导演。这就有了罗云导演所执导的30多集电视连续剧、10余台春节电视晚会,30多台电视文艺晚会,还有为电视栏目《梨园春》排演的600多个戏曲节目。

本文作者著名戏剧评论家刘景亮(左)与著名导演罗云


交往是人生大事,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在交往中获得友谊和学识,更不是你想与谁交往就能够与谁交往。所以交往本身又是一种机缘和素养。罗云有这么大的交往圈,应该说是有机缘的成分:他遇见了越调艺术家申凤梅,进入了河南省越调剧团。申凤梅是棵大树,省越调剧团是个不低的平台。他背靠大树,站在较高的平台,为他的交往带来了许多方便。他与马连良、袁世海、吴祖光,还有豫剧界常陈崔马阎各大流派的交往,应该说都有申凤梅、“省越调”的背景创造的条件。

但是,能够在交往中收获友谊和学识的根本原因,还是在于罗云导演自身,自身的品格和素养。具体说,是他的敬业、真诚和“处下”。

一些艺术家和艺术管理者之所以愿意与罗云导演交往是罗云的敬业,他对事业的认真,高度责任感,常常让人感动。马少波先生之所以长期与罗云交往,寄信30余封就是因为罗云在导演马少波先生创作的《明镜记》时,阅读了《唐书》《贞观政要》《通史简编》《唐史演义》等等大量文献,撰写了2万余字的导演阐述……他的认真感动了马少波先生。杨兰春先生是个很有个性的艺术家,他是在一个学习班上主动跑到罗云住处与罗云交谈的,就是因为在全省老艺人座谈会上听到申凤梅讲到罗云排戏如何如何认真,就连申凤梅本人排演场上做不到位也是毫不客气……这引起了杨兰春先生的兴趣,找罗云求证真假,进而探讨导演的任务,探讨戏曲真谛。天津中华剧院经理秦为昌之所以成为罗云永久的师长和朋友,罗云练功摔伤,他亲自护送到医院,为罗云在天津各个剧场看戏提供方便,就是因为他每天看到罗云早晚练功,一丝不苟,认定如此认真刻苦者必成大器,他忍不住要助一臂之力。“认真”似乎是敬业者的符号,他们凭借“认真”相识,互相援手,惺惺惜惺惺。

真诚是人们之间的交往、产生友谊的纽带,能使交往长期维持、情谊越来越浓。真诚是人与人之间的相互信任、相互关爱,必要时甚至可以两肋插刀。申凤梅是罗云启蒙时期的恩师,当时的罗云和同学都以母亲视之,以“大梅娘”称之。申凤梅看到罗云是个可造之才,也一直支持、提携,为其成长创造条件。不过,罗云对申凤梅也确实是以母亲待之。他从不忘记申凤梅的生日,哪怕申凤梅自己忘记,每逢此日,罗云必有生日贺礼。1966年,文革开始不久,大搞“破四旧立四新”,申凤梅保留的资料全被收缴。其中的《马连良演出剧本集》、申凤梅拜师马连良时京城文艺界名流的签名簿,还有装裱过的老舍书写的给申凤梅的题诗,申凤梅珍爱有加。罗云看到这几件珍贵的藏品与其他一些收缴的东西堆放在一起,而且即将付之一炬,知道恩师一定是难割难舍,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心中腾起:把它们“偷出来”!经过文革的人都知道这有多危险!如果被发现,就会被戴上破坏“什么什么”的帽子,遭遇无休止地批斗、游街……但是,对“大梅娘”的那份情感,“为朋友两肋插刀”的古训,却一直催促他行动,他终于麻着胆子做了一次“贼”,“偷”出几件珍品。他想立即交给申老师,又怕老师会一直担惊受怕,就自己想办法藏匿起来,直到“文革”结束,申老师也恢复了艺术家应有的尊崇,他才恭恭敬敬地奉还给恩师。面对这样的学生,申老师又怎能不倾心提携,全力支持?在罗云的交往中,像这样为友情不顾危险的事情还有很多,例如上边提到的与电视导演顾琴芳的交往,在1979年相识后二人有了来往,1990年在拍电视剧时,顾琴芳导演得了一种传染病,病情相当严重,不少熟人朋友害怕传染不敢接触,而罗云却不顾危险,不仅探望,而且留下来细心照顾。这样看重友情,谁不感动?人品即艺品,这大概是顾琴芳导演忘不了罗云导演的根本原因。

所谓“处下”,一般是指不张扬、不自满、知不足、谦虚好学,罗云导演在与人交往中也确实表现了这些品格。不过,我在这里想说的是“处下”的延伸意义:乐于帮助处在低谷困境中的同行,并与之“相识”、“相知”。这正是罗云与人交往中最难得的闪光点。因为身处困境的人会加倍看重这份情谊,加倍看重你的为人。我本人就有这样的体会。我与罗云相识于1975年,那时,我是一个县文化馆戏剧创作组的小职员,还因反对“接受再教育”受过处分,见罗导演时,穿的是土布对襟褂,戴一顶破草帽,除了鼻梁上架副眼镜外,是那时标准的村民打扮。罗云天生讲究,马路旁边聊了几句,压根没想能成朋友。想不到两年以后,趁随团到我们县演出的机会,居然能够跑到我们单位,还口称拜访,我一听就被感动得稀里哗啦。从此成为朋友,已47年矣。后来,他有剧作我是能看则看,看后还总有评论,他要出书,我必要写点文字,不这样就觉得对不起结识我于困境之中的情谊。不仅与我这个普通文化工作者的交往是这样,看看他与一些艺术家的交往,在困境中伸出援手或不离不弃的情况还真的不少。例如他1970 年与音乐家彭修文的结识,彭修文当时是在中央广播事业局“五七”干校(在河南淮阳县)劳动改造的“黑权威”,是大家通常不敢接触的人物。但罗云为了让他到越调剧团创作越调《红灯记》的音乐,上下活动,四处打点,终于打通了关节,得到了有关权力机构的同意。尽管仍然有人贴出大字报表示抗议,罗云毫不在意,更加对彭先生多方关照,创造有利的工作条件,甚至常常请彭修文先生到家中改善生活。从此二人结下深厚友谊,不仅罗云本人从彭先生那里学到不少东西,由于彭先生介入,整个越调音乐也得到了大幅度提升。1974年全国“样板戏”调演时,罗云仍然请来彭修文为此次越调剧团的参演剧目《龙江颂•闸上风云》的音乐配器,出于友谊,彭先生当然有请必应,而且尽力把事情办好。这次的越调音乐受到业内人士和观众的一致好评。罗云与相声大师侯宝林相识,也是侯宝林在住“五七”干校、尚未“解放”之时,由于人生地不熟,得病找不到合适医院,是罗云忙前忙后,找医生,办手续。这份情谊肯定会让侯宝林先生没齿不忘……

“处下”是一种品格,也是一种人生智慧。既表现为不张扬,谦恭谨慎,也表现为对待“处下”人士的善意、仁爱、尊重。无论从品格看,还是从智慧看,后者的境界更高。能做到前者,未必能做到后者。罗云既能做到前者,亦做到了后者,实属高人,拥有庞大的交往圈,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在交往中能够收获友谊者,都是情商智商都很高的人。收获友谊之后,还有什么“延伸收获”,那就看个人兴趣了。兴趣在哪儿,关注自然在哪儿,收获也就在哪儿。不过,应该说明的是,这里并不存在个人功利,因为在交往中一旦存在个人功利,以“有所求”为纽带,那就连友谊也收获不了,就成了庸俗的交往了。而罗云的交往多是出于事业的联系,以敬业和真诚获取友谊,以“处下”加深、强化友谊,由于他所有兴趣都在事业和学识上,收获了学识和事业的成功,那是自然而然,“无为无不为”。我在与罗云的交往中就有一个感觉,他的心思似乎就没有离开过艺术,没有离开过学问,事业和学识是他生命的第一需要,不管在什么场合,谈说什么话题,很快就不知不觉地扯到了艺术和学问上,逢年过节的宴会上,出差旅途的列车上,连在公园锻炼身体时,他都会“三句话不离本行”。交往成了他获得学识、提升文化素养的重要途径。

一个人的成功总会有多种因素:个人的天赋,生活工作环境,良好的品性和习惯,如认真、刻苦、谦虚好学,等等,都与成功密切相关。而交往尤其不能忽视。《礼记·学记》中说,“独学而无友,则孤陋而寡闻”。孔夫子就十分看重交往,《论语》中多次谈交往,可以说是“不厌其烦”,甚至把交往看成是“求仁”的利器。罗云导演的成功为此做了很好的注释。了解他的交往,对我很有启示意义,相信对大家也如此。 (作者系著名戏剧评论家、河南省文化艺术研究院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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